一树梨花一树白
许春梅
又是梨花盛开时，一树梨花一树白！
对于梨花的认知，还得从奶奶的忌讳说起！小时候，爸妈为了生计，总是外出务工，我自然就和奶奶一起生活了，对于神魔鬼怪的传说和民间轶事我应该是听得最多的吧！每到夜幕降临，奶奶为了省电总是早早地把我哄进被窝，看电视就更是奢望了。无聊又精力充沛的我总是闹腾地让她给我讲故事！于是每晚躺在炕头上听奶奶讲她小时候“走西口”的过往和她奶奶的奶奶流传给她的“鬼故事”，便成了我童年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个部分。
像“看到旋风从身边刮过，一定要吐一口吐沫撵走不干净的东西”这种忌讳，我知道，但是，每年春天刮风看见旋风的时候，我总觉得吐唾沫不是一个女孩该有的行为，再大一些，我甚至专门站在旋风中，用自己的“牺牲”验证“鬼缠身”的传说……这样的例子有很多，比如，夏天的大晌午是十村八里的冤死鬼、幽魂乱窜的时候，小孩子得睡觉，偷跑出院子会被“附身”的。
最离谱的忌讳，大概就是梨树梨花吧！小时候，看到村对面的梨花，总是欢喜，于是，我学着发小们的手法从梨树上掰一枝梨条回家，小心呵护，准备种到院子里赏梨花，吃脆梨，每每这番折腾都被会奶奶中止，然后就听到奶奶嘴里絮絮叨叨地说“不吉利，不吉利……”好奇心极强的我总会问奶奶为什么不吉利，每每问起，奶奶总会一脸惆怅，闪烁其词！直到有一次晚上，奶奶说：“梨花白哇哇的，像棵丧树，院里种了梨树，一点喜色都没有，我小时候，我妈家院里一院梨树，听我妈妈说整个家族，死的死，丧的丧，没一个发达的，我父亲带我们全家走西口，这才保住一家老小的性命，我们搬迁走后院子里的梨树也都死光了，后来我们从“口外”回来，没有梨树作祟，我们也就安然无恙了……”听了奶奶的这一番解说以后，我像是找到了科学依据似的，心中对梨树也就没那么喜爱了！有一次玩耍的时候，我看到村里有户人家院子里的梨花开得很是美丽，我又似乎找到了反驳奶奶的事实依据，回到家里就和奶奶辩论，果不其然，奶奶到了晚上给我讲了那户人家的坎坷曲折，听后的我再一次对梨花没了兴趣！接着奶奶也讲起了我家的“梨花故事”，原来，我家院墙外曾经也有梨树！奶奶将生活中的所有不幸都归咎于梨树的不吉！所以，它也被砍伐了！
奶奶说，大老舅是河曲县的第一批党员，在大老舅的影响下，爷爷也成了某个游击队的队长，同村参加游击战的人有很多，爷爷身中数弹瘫痪在床……奶奶将这一不幸也归咎于那棵梨树！在大老舅和爷爷的影响下，奶奶也成为了当时大队的妇联主任、劳模等。在奶奶的回忆里，我知道她经常因为传递情报走夜路，孩子经常被拴在炕头，一饿就是一整天……奶奶一生有很多孩子，有十几岁睡一觉就没了的，有数月就夭折的……好不容易拉扯大两个儿子，大伯也在一场车祸中死亡！在奶奶的坎坷人生里，似乎都没有离开过梨树，我对梨花的喜爱也从欢喜变成了质疑变成了忌讳……
这些年，城里郊外的桃花遍地，对桃花的欣赏已不仅仅是对花蕊的赞叹了，更多的应该是一个少女的懵懂与憧憬吧！渐渐地，梨花淡出了我的生活，肠胃的不适让我从不吃梨，害怕别离更是让我对“梨”避之不及……
前几天的一个早晨，推门而出，映入眼帘的是小区门外、对面破败院落的一树梨花，白得分外纯粹！
对于，梨花，我突然升生了丝丝敬意，上班的路上，我又陷入了回忆之中……
是啊，梨花，因为白得纯粹，被人们当作不祥之兆，尽管如此，它不但不急于辩驳，反而结出颗颗金黄给人们润肺止咳！梨花，也因为白得纯粹，被人们当作圣洁来供养，但它不骄不躁，依然为人们送上框框脆梨降热清火！梨花，不论是屈身泥淖，还是尊养庭台，它始终一身素衣；不论春阳高照，还是春雪侵袭，梨花，始终保持着它那一如既往的洁白！
如果说，桃花酝酿着少女的梦，那梨花承载着人间的纯吧？梦有千千万，而纯洁、纯粹的梦却寥寥无几！人生不过百年，能在众花之中依然迷恋它的一身素白，赴一场盟约，值得！
又是一年梨花开， 一树梨花一树白！
（作者单位：岢岚县西街实验小学）